香用尽了。
掏出袋里的钱,又买了几支大香。
踏入寺庙的门槛,例行公事般地点上香,拜上三拜,嘴里咕哝着保佑的话,将大香插在炉上。
神啊,保佑我吧!
虔诚地双掌合十,诚惶诚恐地倒退着,叩着。于是被门槛绊了一下,摔出门去。一触到地板,又条件反射似的把双脚抬起离开门槛,爬起来离去。
那尊大神看着这场迷乱,冷漠地仍然立着,脸上依然保持这那不可侵犯的神肃,只不过似然讽笑了起来。
无力回天。
跌跌撞撞无目的地走着,竟不自觉又走向寺庙。
掏空袋里的钱,买了一支大香。
踏入寺庙的门槛,例行公事般地点上香,拜上三拜,嘴里咕哝着保佑的话,将大香插在炉上。
神啊,保——
已经没什么可保佑的了
怔怔的想着,忽地停下,抬头望着那尊神像
那尊神像依旧保持着那肃穆的神情。门口吹过的风冷冷地笑着
哈哈,你敬我,与我有何相干?
无名的怨火腾起,烧灼着枯萎麻木的心
你不渡我,我亦不敬你!
于是跃起,踹开双膝曾无数次贴切的垫,愤然走出,一脚踩上那无数次踏入又踏出的门槛,飞了出去
那垫子撞上那供桌,桌上的炉子抖了抖,那支大香晃了晃,依然明灭地晃着昏静的光。烟雾拂过神像的脸,肃穆明亮的面也一时间模糊不清。
何处可去呢?
空枯的脑无物可想,只由着双腿茫然地走着。
墓地。
双腿无力地瘫下时,大脑才感知到终点的的到临。
倒在一座无名的墓上,拔开腰间酒瓶的塞子,劣质酒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咳嗽了几下,勉强喝了几口,硬生生吞了下去。劣洒在喉咙和胃里烧灼,实在没有胆量喝下第二口。
看来借酒消愁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甩开酒瓶,酒咕噜咕噜地流了出。脸一侧,看着那轮古月缓缓地升起。
满月。
苏轼说: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”
李白说:“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。”
坟墓旁萧瑟的枯草,枯草间寒冽的老树。
死一样凝固的黑色中,只有月光静静地流淌着。
一双绿莹莹的夜明珠如鬼魂一般出现,如果真是鬼魂,那也好——
——一只野猫悄悄地游荡着。毫无生气,野猫甚至没有发觉有人的危险。
确实像死了人一样,那猫也确实像鬼魂。
叹了口气,于是伸出干枯的手。
真的死了,那猫甚至都没有反应。
那鬼魂眨了眨眼,而远处也传来凄冽的注声
寒蝉鸣泣之时,似是鬼歌,又是鬼泣。
草色飘摇,风烟弥漫。月色皎练,万坟生烟。
万千月魂由土中生,伴寒蝉之鸣,沐月华之流,翩然起舞。为生而歌,为死而舞。
已死的魂,却焕然生意;而生的人,却凛然死灰。
月升中天,倾散那冰冷无垠的月华,那蝉乐也越鼓越噪。
尘埃中那万鬼愈舞愈烈,又极其优雅。如梦如幻,似影随形。曼妙的身姿在尘埃中起伏,待定睛看又化作虚无
如死之生人被似生之死魂注入生魄,被一股极强的吸引力拉起,慢慢飘向尘埃。
死……
支起干枯的手。
死啊!……
架开无力的脚。
死啊——
僵死的心注入血液,跳动起来。虚无的灵魂又沉淀下来。
伴寒蝉之鸣,沐月华之流,翩然起舞,为死而歌,为生而舞。
伟大的死啊,你才是世间公平的神,你宽容平等地对待每一人,你是每个人最后的归宿,你如此真实,你如此虚幻。
而那些悬空的“神”,一无所有,全是虚无!
死,死啊!用你那宽厚的胸怀接纳我吧!
死——
众神的目光顷刻粉碎,只有死神的注视长垂
众神的虚伪顷刻揭示,只有死神的博爱长存
众神的目的顷刻虚无,只有死神的守候永驻
一切都是虚无,一切都是黑色。
于是在那死的黑色中下坠,下坠,无限的下坠……
“你这一视同仁的神”
“我必须,向你而去,下降”
阳光。
眼皮一动,刺眼的白色映入眼底。
是生。
死温柔地把灵魂送入了生的世界。
吸一口气,土的气息充塞干瘪的肺泡。
阳光明媚,鸟语花香,尘埃落定,风声归寂。万千死墓在阳光中沉默。
离开坟墓,然后,如千百个往常一样,走向人间。
就算无力回天,就算身败名裂,就算支离破碎……
死总是会在前方,不为所动地迎接。
坟墓的尽头是密林,出口的尽头是绝望,人生的尽头是死亡。
故事的尽头……故事的尽头会是什么呢?他,亦或者我,十分期待。
但行前路终无悔,只盼万事在人为。
附:
秋来
李贺
桐风惊心壮士苦,衰灯络纬啼寒素。
谁看青简一编书,不遣花虫粉空蠹。
思牵今夜肠应直,雨冷香魂吊书客。
秋坟鬼唱鲍家诗,恨血千年土中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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